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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系人间

2020-05-09 eNet&Ciweek/广陵

有一天我百无聊赖走在北京深秋的街头,觉得生活索然。路过西郊的一个地方,人声鼎沸,很多人在那里参加唱歌比赛。我驻足听了一会,发现有个爱好还真不错,那些人以形形色色的样貌,带着形形色色的性格,形形色色地在歌声中表达着真实的自己。

我突然万分愉快,想起了治愈系人间这几个无厘头的词。长久以来,中国的传统都是在入世的行进中带着几分出世的色彩。更或者说外儒内道,好像道家的出世精神才是快乐,而儒家的入世多少带着几分义务不得不的感觉。总之,似乎入世就是与疲惫连在一起。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当我翻开一本书,一篇文章的时候,里面难免有一些雷同的论调,都是在表达着“这个世界很黑暗,很邪恶,是染缸”,或者“你看,当年的侯门歌舞场,如今的断井颓垣”,总之一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的论调。

这种论调里有几分看透世间的味道,还略带虚无,好像这个世界就这样,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的那种义正言辞。可是确实是这样吗?有些人可能从来没有尝试去发现和走进这个世界,就过早被这种论调统治了。他们未经世事,却看透世事,与其说荒唐不过人云亦云地跟着发牢骚。

这个世界是怎样的,需要抛开掉书袋,去切身地体悟和感知。如多年前,我旅行住在一家青年旅馆,我本来不喜欢烧饭,一个朋友跟我说他也没办法落在烟火气的生活里,他有艺术的追求。可是那天我刚好在那家可以自助煮饭的青年旅店遇到一对五十岁开外的夫妻,他们不拘条件简陋,旅途劳顿,竟在那里切鱼认认真真好不嫌麻烦地烧煮。想必他们平日里就是这么过着的,在我们不喜欢的生活方式中,有人却开开心心习以为常地享受着必然的人间烟火,何其有意思!

人间有时候很美好,过早衰老的是我们老生常谈的看世界的思想。人间烟火也有很多不经意却大有内蕴的美丽,只是我们缺乏享受它美丽的心态。

把一切都看得透透的心灵很枯萎,他们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深深地厌世。但是把人间看得很有趣的人则不同,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样,他们都像在游乐园中玩耍的小孩子,一生是一场充满好奇、未知、愉快地旅程。一切有待去发现和开始。

不把人间看做劳苦和奴役,而觉得被人间的热闹和奇异治愈了需要点什么心态呢?

第一,我觉得是清净不动行于世的清淡和定力。

佛家六度中“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我现在对“忍辱、精进、禅定”有了新的理解。

看见忍辱二字,通常有那么几分不顺气,总之看似不是什么好词。但实则不同。基督教里说有人打了你的左脸,把右脸也伸过去。佛家讲那个别人打他,骂他都不为所动的人就是活菩萨。境界不到理解这两个例子感觉是在忍气吞声,其实不然。

忍辱,有着更深层的意思和境界,辱,可能是残酷的命运对人的摧残;辱,也可能是外界不可预料的悲剧性事件对生命的侵扰;当然,辱也可能是生存中与人交往中的磕碰与引起嗔心的引子。

但忍辱不是忍气吞声,忍辱背后是一种不被外界扰乱的定力。因为一个人有定力和立得住的心,所以外界的一切纷扰扰乱不了她。甚至,命运也已经决定不了她,因为她不受这些外在东西的牵缚和决定。

“忍辱、精进、禅定”,这个次序本身就是一种境界。一个人只有外界扰乱不了她,能于一切纷扰的世间安定,于一切人情世故纷争似有如无地抽离得出,摆脱得开,那么她才能进入精进状态。一颗随便一点侵扰就被扰乱的心,必然被带进无穷无尽的烦恼,无休无止的纷争,哪还有精力行精进,做正确的事,过美好的人生?

因为外界扰乱不了你,所以能行精进,自然进入身心合一的三昧状态,智慧或者说般若自然也就诞生了。

那么,为什么在治愈系人间中要思考定力这个问题呢?

因为定力不好,早被世间烦扰污染了,还哪里有能力去享受和发现这个世间的美好?!清净不动行于世间是第一境界,很多人本身是单纯善良的好人,但在入世的过程中,定力不足,心胸不够广阔,一点风吹草动就扰乱了自己的内心安定,嗔心一起,要么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可恶者则与邪恶同流合污,把自己也变得很可恶。

可是定力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外界侵扰你,你安定清净做自己的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就算天下本有事,那么你自己不起动乱,那些事又怎能扰乱你呢!

治愈系人间,就是不再视人间为地狱,不再把此世间当作染缸看。而是加入这个世间,让这个世间丰富你的生命,融入你的乐趣,你就像莲花,而世间如同泥土,怎么能离开它呢?

所以,除了有清净行走世间的定力,第二还要面对这个世界去思考,去思考如何更好地生活。首先,可能是带着心生活。

《金刚经》的核心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组慧能最开始是听到这句话觉悟了才去找五组修行。佛家的明心见性,王阳明心学的致良知,及至更早的儒家经典要求我们“诚”,都是在修此心。注意是修“心”,不是修“脑”。

为什么要“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因为人在宇宙中太渺小了,人所能认知的东西是很有限的,而那些缠缚我们的东西不过有限的心而生的种种“虚妄的相”。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是不执着于相,而离一切相见此心。带着心生活,时时刻刻求得心不虚假,诚实面对自己,诚实面对环境,那么外界理不理解你是一件不重要的事。也就是你所过的人生但凡出于真诚此心,那么就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或需要任何人理解的。

要有赤诚面对自己真诚之心的不自欺,也要有“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的独立。如自由的飞鸟,自己对自己负责,自己承担起自己一切选择造就的人生。无怨无悔,无依无缚。

宇宙浩瀚,未知的东西何其广阔,生命如同尘埃转瞬,只是在这一瞬中,你清净地行走无物可扰乱你,同时又带着自己的心去体悟和感知这个浩瀚的茫茫大千世界,悲伤就哭泣,快乐就嬉笑,如同天之赤子,去爱这个绚烂多彩的世间,如同空杯被它丰富,亦如同净水,净化掉世间给与你的一切苦难。

治愈系人间,清净安定地深度入俗世。发现俗世的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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